訪談整理/童心善
請大家在欣賞歐洲舞蹈音樂之前一定要謹記：歐洲大陸因為民族遷徙、政治權力更迭，歷史上大從疆界改變，小至異族通婚，都可能產生文化交流，相互影響。現今捷克政治版圖的民俗區域大致分為西部波西米亞Bohemia、東部摩拉維亞Moravia以及東北部連結波蘭Silesia地區，稱之為Czech Silesia。三個地區的歌舞、音樂風格完全不同。基本上，波西米亞的歌舞、音樂曲式甚至樂器的使用和德國巴伐利亞地區比較接近，會使用Dudy這種袋笛，或是黑管、打擊樂器，甚至同樣的歌曲在兩地都會唱，只是搭配不同語言、歌詞內容。而東部則和斯洛伐克相似，主要是欽巴隆揚琴（或稱匈牙利揚琴Cimbalom）搭配提琴家族的樂器，團長Linda Hnátová這麼說。
因而，本篇紀錄除非特別指明，皆以波西米亞地區或是團隊家鄉Plzeň為對象。
歌先於舞
「現在我們捷克的民俗舞蹈、音樂的呈現，都是19世紀中期的民間採集紀錄[1]流傳下來，有些田野紀錄並沒有記載為什麼要跳那樣的舞步、為什麼衣服的裝飾是條紋、為什麼是紅色的褲襪、為什麼在特別的節日要有固定的儀式…只是單純地紀錄下來，這些豐富的田野採集有些集結成冊在書店上架販售或圖書館收藏，現在更有Archive將這些資源開放成全世界都能查找閱讀的資料。比如，當我們想要呈現關於工作類型的舞蹈，我們會先蒐集相關的歌謠，根據歌詞內容發想編排舞蹈的呈現。」
喜愛傳統民俗歌舞的Mladinka朋友們，即使在平日的聚會，也會一起配著音樂一起唱歌，舞蹈則是隨性的，跟著音樂節拍，邀約共舞。至於舞步呢？以2/4拍音樂為主的舞步種類非常多，光是撲克（polka）舞步就變化多端，更何況不同的村落有著屬於自己的特定舞步，兩個人要如何配合共舞就看彼此的默契了。而舞台上呈現的，是老師以歌曲內容為架構編排好的創作，觀眾們得以了解當地人的穿著打扮、日常作息或是孩子們的遊戲。
來看看Linda示範的幾個Polka舞步，同樣都是在2/4拍的節奏下，不同的步伐順序，會有不同的感受。影片一開始是基本polka step，波西米亞的polka是每一拍的身體都要隨之「跳起」，而非只是腳抬起來。不過，若真的是因為年紀或是地區不同，跳耀的幅度或腳步會隨之調整：
這裡幾個影片，呈現的是以歌曲內容編排的舞蹈演出，有工作、有生活以及遊戲：
1. 洗衣
2. 種水果
3. 帽子舞 (工作之餘發展出的比賽遊戲)
4. 堅持要跳舞
喜愛古典音樂的朋友們，一定知道德佛札克的斯拉夫舞曲，或是史麥坦納的捷克舞曲，都是採用了波西米亞的傳統音樂Polka及各種民間舞曲元素。這裡，要談的是這種聽起來一會兒是2拍子、一下又變成3拍子，讓耳朵「困惑」的波西米亞音樂特色Mateník，字面意義就是「使困惑」。古典音樂裡，拍號雖然標記2/4，但是透過切分音的設計，聽起來像是3拍。在民俗音樂中，樂師要隨時準備切換，而舞者的耳朵也必須很銳利的辨識，以便在快速移動、旋轉中變換舞步，這樣的音樂風格，也是波西米亞最具代表性的特色。團隊認為最典型的民間歌謠代表是Sedlák, sedlák （農夫,農夫）。
來看看團隊的演出，舞者在不同的音樂節拍中的俐落步伐：
波西米亞地區的傳統樂器
Dudy 袋笛（或稱風笛，以鼓風發聲）
以供羊皮縫製成圓筒袋做為氣囊，利用手臂壓擠鼓風，氣體震動連結的木製持續音管發出單一聲響，另外加上七個孔的旋律音管，可以演奏不同的音。袋笛依據需求可以製作不同調性之外，裝飾也是展現製笛工匠個人特色的一部分，有些以精緻的雕刻羊頭，有些以惡魔頭（Čertova hlava, the devil head）來裝飾。雖然惡魔頭在捷克人的心中有特殊意義[2]，考量世界各地不同的風俗信仰，還是選擇避免出現在旅外的演出中。
團隊的演奏示範：
Vozembouch以字面意義拆解，vo是「在」、zem是「地板」、「bouch」是敲擊的意思。這個特殊的樂器，是波西米亞以及西邊巴伐利亞地區常見的節奏樂器，是自由的取用身邊可以發出聲響的生活用具或敲擊樂器組合而成，依據音樂需求，通常用於2/4拍音樂，製造活潑歡愉的氣氛，3拍的慢板不需要這樣強烈的節奏感。和Dudy一樣，在木棍上方通常會有惡魔頭做為裝飾，基於同樣的理由暫時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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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隊在自己國家演出時的 Vozembouch原始設計 source 團隊演出截圖 |
影片呈現是團隊的自由搭配，鈴鼓下方那塊類似括弧的鐵器，其實是做蛋糕的模具，閉著眼睛聽聽看示範節奏，閃過眼前的畫面是甚麼呢？
傳統服飾
觀察一個地區人們的飲食類型、烹調方式、衣著服飾，大概可以評估富庶的程度。團隊的家鄉Plzeň，是四條河流匯集處，河流沖積出的肥沃土壤，讓Plzeň成為小麥、大麥與黑麥的主產區，也供應啤酒廠製酒，豐沛的牧草也促成了高經濟價值的牛羊畜牧業。同時也是連結布拉格和德國鄰居巴伐利亞州的交通要塞，曾經在捷克領土上說德語都能暢通無礙。
這兒的女生慶典服飾中的裙子內襯的襯裙甚至多達25層，讓外層的花卉絲綢百褶裙呈現巨大的圓形輪廓以展示富裕外，還有平日裙子之外罩著的直條紋圍裙，是由一種非常昂貴且厚實棉或絲織布料製成，這種布料被稱為 bavorákovina（巴伐利亞布）。因為這類帶有特殊光澤的條紋織物大多是從巴伐利亞地區被帶入到西部波希米亞，當地人便直接用產地「巴伐利亞」來命名這塊布料。而直條紋黃色、綠色、藍色相間的布料視覺風格在巴伐利亞民間服飾中非常普遍，Plzeň人融入本地傳統服飾後，便直接稱呼這種條紋圍裙為 Bavorák（字面意思就是「巴伐利亞款式」）。此外，女生的頭飾除了額頭上的黑緞帶，隨著成熟增加數量外，還配戴著白色超大的蝴蝶結，稱為Holubice鴿子翅膀，是Plzeň女生的標準配備，結了婚的婦女，得要在蝴蝶結上以披巾罩住，以表示不能再對她有任何念想。至於男生的部分，以黃褐色或麂皮色的皮革及膝馬褲（Skočenky）搭配長靴以及深藍色、黑色或墨綠色的雙排扣背心（Vesta）展現階級氣派。
一整年的農忙，到了冬天是休息也是大量食物保存條件最好的季節，最適合辦婚禮。女生佩戴頭花搭配厚外套，男生則是將背心換成了長大衣。Linda團長說，男生這輩子就擁有這麼一件質料超好的大衣，也就只穿那麼一次，所以會代代相傳。這裡有結婚服飾圖片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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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to credit：MFF CIOFF PLZEŇ, Milan Váchal |
[1] 這裡的民間採集(First Folk Revival)，得要放在歐洲的民族主義發展脈絡之下，擴大到各民族對待自己傳統文化的態度去看待。彼時夾在中間的波西米亞，是奧地利王國的勢力範圍，在工業發展上長期貢獻哈布斯堡王朝。然而，波西米亞西邊和奧地利王國同屬於日耳曼民族的普魯士王國為了要爭奪日耳曼老大的位置，透過各種管道發動大小戰爭，屬於西斯拉夫民族的波西米亞便成為雙方爭戰的前線，也因此對於民族主義浪潮有更殷切的期待，重新檢視自己的傳統文化是一個起點，也同時影響了古典音樂從浪漫樂派到國民樂派的發展。
[2] 捷克民間故事中，惡魔Čert的形象是滑稽搞笑的角色，有時候會幫助好人打擊壞人。至於和音樂的連結則是由於惡魔超愛音樂，而且聽到音樂會不停的跳舞，只要在冥界演奏起激昂的捷克傳統舞曲，所有的惡魔就會開始瘋狂旋轉、無法停下，凡人便能趁機救出被困的靈魂並逃跑。更多關於惡魔的民間故事，可參考Top 5 fairy-tales with Devils in them、Czechoslovakia Fairtales 或Katcha and the dev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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